联苯-噻虫胺是一种由拟除虫菊酯类杀虫剂联苯菊酯(Bifenthrin)和新烟碱类杀虫剂噻虫胺(Thiamethoxam)组成的复合制剂，广泛应用于农业害虫防治。联苯菊酯属人工合成拟除虫菊酯类杀虫剂，具有神经毒性，其主要机制为抑制哺乳动物电压门控钠及氯离子通道，降低动作电位阈值，从而导致神经元持续过度兴奋，临床表现为震颤及抽搐^[1-6]。噻虫胺为第二代新烟碱类杀虫剂，主要作用于中枢神经系统烟碱型乙酰胆碱受体，阻断Na⁺/K⁺通道并抑制神经冲动传导，可引起肌肉持续震颤、共济失调及癫痫发作^[7-9]。毒理学研究显示，联苯菊酯在大鼠急性经口LD₅₀为54.5 mg/kg，属中等毒性，而噻虫胺的急性经口LD₅₀大于5 000 mg/kg，属低毒性，两者联合可产生协同毒性作用^[10]。

人体摄入该类复合制剂后，临床表现差异较大，轻者可出现头晕、出汗、胸闷、气促及腹痛，重症则可进展为癫痫、嗜睡甚至昏迷。目前国内尚未见联苯-噻虫胺复合农药中毒的病例报道。本院急诊ICU近期收治一例因误服该类农药导致难治性癫痫持续状态的患者，在常规支持治疗基础上，联合多种抗癫痫药物、多模式血液净化及盐酸戊乙奎醚等综合救治，患者最终恢复良好，无后遗症。现将救治经过报道如下。

1 病例资料

患者男性，19岁，既往体健。因“误服农药后出现意识障碍、肢体抽搐3 d余”于2025-05-13入急诊ICU。患者于3 d前误服联苯-噻虫胺复合农药约15 g(有效成分20%，其中噻虫胺10%、联苯菊酯10%，悬浮剂，农药登记号PD20211568，30 g/瓶)，约2 h后出现腹痛、恶心、呕吐，继之出现意识障碍，呼之不应，伴四肢阵发性抽搐，无明显大汗或皮肤湿冷表现，立即就诊于当地医院急诊就诊，予安定镇静、丙戊酸钠抗癫痫治疗，并行气管插管接呼吸机辅助通气，同时行清水洗胃、活性炭吸附、甘露醇导泻及对症处理。采用液相色谱质谱法检测血液毒物：联苯菊酯浓度441.3 ng/mL，噻虫胺浓度367.1 ng/mL。患者先后于2025-05-12及2025-05-13各行血液灌流1次，具体不详。患者仍处于昏迷状态，伴持续性癫痫发作，大剂量镇静药物治疗无效，遂于中毒后第3天转入本院急诊科进一步救治。

入院查体：体温36.9 ℃，心率135次/min，呼吸12次/min，血压95/56 mmHg(1 mmHg=0.133 kPa)。发育正常，营养中等。神志昏迷，癫痫持续状态，经口气管插管接呼吸机辅助通气。全身皮肤、巩膜无出血点、瘀斑及黄染。双瞳孔等大等圆，直径1 mm，对光反射迟钝。双肺呼吸音粗，可闻及少量湿啰音。心率135次/min，律齐，未闻及病理性杂音。腹部平坦，未见胃肠型及蠕动波，腹软，肝脾肋下未扪及，肠鸣音正常。四肢肌力、肌张力不合作，病理征未引出。辅助检查：血常规示白细胞12.6×10⁹/L，血红蛋白146 g/L，血小板223×10⁹/L；肝肾功能正常。心肌酶学：肌红蛋白258.0 μg/L，肌酸激酶684.0 U/L，肌酸激酶同工酶32.0 U/L。血清胆碱酯酶8 649 U/L。凝血功能：D-二聚体0.13 mg/L，纤维蛋白原167 mg/dL，APTT 31.3 s，TT 18.7 s。C反应蛋白50.95 mg/L。血气分析：pH 7.40，PaCO₂ 34.7 mmHg，PaO₂ 66 mmHg，SaO₂ 100%，吸氧浓度40%，乳酸3.1 mmol/L。心电图示窦性心动过速。影像学检查：头颅CT未见明显异常；胸部CT提示右肺上叶部分毁损，右肺上叶及左肺下叶多发感染灶，双肺多发肺泡出血(图 1 A~B)。头颅MRI未见异常信号或强化灶(图 1 C~F)。

入院后继续呼吸机辅助通气、降颅压、抗感染、营养支持等处理。患者呈癫痫持续状态，床旁脑电图提示持续癫痫样放电(图 2)。遂予咪达唑仑、丙泊酚、苯巴比妥钠联合镇静，在原有丙戊酸钠基础上，加用奥卡西平、左乙拉西坦抗癫痫，同时行亚低温脑保护治疗，并用盐酸戊乙奎醚(2025-05-17至2025-05-18 2 mg肌注1次/8h；2025-05-18至2025-05-19 1 mg肌注1次/12h)拮抗N样乙酰胆碱受体激动引起的肌肉震颤。为清除体内残留毒物，于2025-05-13至2025-05-23期间先后进行了9次联合血液净化治疗，复测血药浓度逐渐下降，见表 1。

临床过程中，在多种抗癫痫药物及镇静药物联合治疗下，患者于中毒后第6天肢体抽搐明显缓解，逐步停用丙泊酚、苯巴比妥钠及盐酸戊乙奎醚。但脑电监测仍在连续背景的基础上可见癫痫样放电，提示无临床症状的癫痫发作，故继续予咪达唑仑、三种抗癫痫药物联合控制(图 2)。直至中毒后第8天，患者的脑电监测显示癫痫样放电消失，未再发抽搐，遂减量咪达唑仑并停用丙戊酸钠(图 2)。中毒后第11天患者神志完全清醒，能遵嘱完成动作，自主呼吸试验通过后顺利拔除气管插管。拔管后患者高级智能功能正常，未再发作癫痫，逐步停用左乙拉西坦，复查各项实验室检查基本恢复正常。患者于2025-05-29出院，出院时继续口服奥卡西平单药抗癫痫维持1个月，逐渐减量至停药。随访1个月，患者已基本痊愈，未再发癫痫，无神经系统后遗症。本病例报道已获得患者知情同意。

2 讨论

本例患者因误服联苯-噻虫胺复合农药后进展迅速，出现难治性癫痫持续状态，且在症状缓解后仍存在脑电异常。国内外尚未见此复合剂型中毒的病例文献。经多种抗癫痫药物联合、综合血液净化治疗及对症支持，最终康复出院，未遗留神经系统后遗症。

联苯-噻虫胺是一种新型复合农药，由拟除虫菊酯类杀虫剂联苯菊酯和新烟碱类杀虫剂噻虫胺组成^{[1-3, 7]}。既往有联苯菊酯或噻虫嗪(噻虫胺前体)单独中毒的报道。Ramanathan等^[11]报道，噻虫嗪中毒可导致急性肾损伤，表现为肾小管萎缩、上皮细胞肿胀及间质淋巴细胞浸润，通过救治获得成功。Giampreti等^[12]成功救治了一名摄入拟除虫菊酯杀虫剂的患者，通过洗胃、导泻、镇静、抗癫痫、机械辅助通气处理后，最终康复出院。但尚未见复合剂型中毒病例的文献。联苯菊酯和噻虫嗪的杀虫机制均为干扰昆虫的神经系统，具有协同神经毒性，两者具有协同效应。本例患者在摄入后数小时内出现消化道症状，继而迅速进展为意识障碍及顽固性抽搐，临床表现与其毒理机制高度一致。值得注意的是，尽管抽搐在第6天逐渐缓解，但脑电图仍持续存在癫痫样放电，提示存在非症状性癫痫发作，直至中毒后第8天才完全消失。由此可见，床旁脑电持续监测在指导抗癫痫药物使用及评估疗效中具有重要意义。

联苯菊酯和噻虫胺均以神经毒性为主要杀虫机制，前者通过阻断电压门控钠、氯通道引起神经元过度兴奋，后者则阻断Na⁺/K⁺通道并干扰神经传递。故在本例患者治疗中，依据毒理学特点笔者选择了多药联合抗癫痫方案。奥卡西平通过阻滞钠通道抑制神经元过度放电，适用于联苯菊酯所致的兴奋性毒性；盐酸戊乙奎醚可对抗噻虫胺激动nAChR所致的肌肉震颤，通过作用于N1、N2受体解除乙酰胆碱兴奋迷走神经所致的平滑肌痉挛。联合应用咪达唑仑、丙泊酚及苯巴比妥钠，并辅以亚低温脑保护、脱水降颅压及对症支持，有效预防了中枢神经系统严重并发症。

近年来，血液净化在药物及毒物中毒救治中的应用日益增多。其治疗策略应结合毒物的分子量、脂溶性、蛋白结合率、分布容积及药代动力学特征制定^[13]。本例中，联苯菊酯为脂溶性大分子物质(相对分子质量422.87 000)，噻虫胺分子量较小(相对分子质量249.67 000)且溶解度有限，二者均缺乏详细药代动力学参数。我们初始选择的是血液灌流方式，以清除脂溶性毒物，但连续3次单纯血液灌流治疗后效果欠佳。随后改用血液灌流联合血液透析滤过，加强小分子及中分子毒物清除，患者癫痫症状逐渐缓解。鉴于毒物蛋白结合率不详，第5次治疗时采用了血浆置换，毒物清除效率进一步提高，随后，患者脑电监测中的癫痫样放电随之消失。这与既往单一农药中毒救治的临床报道的应用基本类似。刘朝阳等报道组合型血液净化治疗更有利于短期减轻急性联苯菊酯中毒临床症状，明显改善患者预后^[14]。楼小华等^[15]报道了血液灌流联合血液滤过较单一血液灌流清除噻虫胺的代谢产物噻虫嗪效果更优。由此可见，组合式血液净化较单一模式更有利于清除农药，改善中毒症状，缩短病程，提高预后。

综上，联苯-噻虫胺复合农药中毒可引发严重的中枢神经系统损害，表现为难治性癫痫持续状态。救治过程中临床医生应重视持续脑电监测，合理选择针对性抗癫痫药物，并采用组合式血液净化方式加速毒物清除。该病例的成功救治为临床处理复合型农药中毒患者提供了有益的经验，但其具体药代动力学机制及最优治疗模式仍需进一步探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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